孙廷萧心中却显然早有计较。
「若只是逃命,自然多的是地方可去,但我们要寻破解之法。我们不去找大
贤良师。」孙廷萧沉声定下调子,「波渠帅,让弟兄们准备一下。等大家缓过劲
来,我们立刻离开,就往东南去!」
波才一愣,显然没料到孙廷萧会选择这条凶险的路。但他深知孙廷萧用兵如
神,从不无的放矢,当即抱拳应诺:「是!在下这便去安排!」
火堆渐渐熄灭。衣裳总算勉强烤干,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这群平日里最爱
洁净的绝色女子,此刻哪里顾得上什么脏污?
孙廷萧也知道自己不是神仙,汴州沦陷的痛切耻辱只能暂时背负着,女眷们
的病痛困苦,他也只能硬着心不多过问;如今必须再远离汴州一些,找到个真正
能落脚的地方,大家都要再忍忍。
十月的秋风穿林打叶,吹在人身上透着一股阴冷的料峭。黄土原野上,枯草
随风起伏,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惊。在这种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,若是撞见大股的
胡人游骑,他们这十几口人连塞牙缝都不够。孙廷萧不敢托大,只能领着队伍专
挑稀疏的林子与河沟摸索着前进。
一路提心吊胆地走走停停,直到日上中天,众人才在一处干涸的河滩林地里
再次歇息。
连续的跋涉与担惊受怕,加上腹中空空如也,饥饿感犹如野火般灼烧着众人
的腑脏。最要命的是柔福,她此刻烧得双颊滚烫,意识已然昏沉,只能软绵绵地
倚在姐妹们怀里,是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。
苏念晚探了探柔福的额头,秀眉紧蹙,抬眼看向孙廷萧。虽未发一言,但那
凝重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一切--若再寻不到干净的热水与避风的卧榻,柔福怕是
撑不住了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前方前去探路的一名黄巾弟兄压低了身子,借着枯
树的掩护匆匆溜了回来。
「将军,渠帅!」那弟兄喘着粗气,咽了口干沫汇报道,「再往前一里地,
有一处营寨!看规模不大,建在个土坡后头,外头有一圈木栅栏。」
波才一听,当即握紧了刀柄,警惕道:「可看清是什么人的营寨?是不是胡
狗的哨卡?」
「看着不像。」那弟兄摇了摇头,仔细回忆道,「营门外头没有胡人那种高
高挑起的狼牙大纛,也没有成群的战马嘶鸣。栅栏上挂着的旗子虽破得看不清字
样,但那制式倒像是天汉官军的颜色。营里头也不见几个人影走动,死气沉沉的。」
孙廷萧又仔细问了一回,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了些许。
「照你所说,那并非什么正规军的大营,更不是胡骑的驻地。」孙廷萧转头
看向众人,做出判断,「这应当是设置来传递军情或转运粮草的一处军屯兵站,
守军估计是老弱,有个几十人。」
此言一出,众人眼底皆闪过一丝微光。若是天汉的兵站,哪怕早已被溃兵废
弃,里头也极有可能遗留着些许干粮、柴火乃至伤药。
童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眼中燃起希望:「将军,那咱们这便摸过去?公主
这身子,可是真拖不得了。」
孙廷萧看了一眼病骨支离的柔福,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鹿清彤等人。他的手
掌搭在刀柄上,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吞口。
兵站虽小,但在这大军溃败、四野皆乱的当口,谁也无法保证里面藏着的是
逃命的散兵游勇,还是趁火打劫的乱民,甚至是早已鸠占鹊巢的敌军暗哨。
「大家原地隐蔽。波渠帅,你带两个弟兄跟我走一趟。先去探探这兵站的底,
若是安稳,再都过去。」
听闻前方有落脚的兵站,赫连明婕与玉澍自是不肯干坐着等消息,当即提着
兵刃便要跟孙廷萧同去。
孙廷萧看着这两位平日里娇艳如花、如今却满脸灰土、发髻散乱的姑娘,心
头泛起一阵怜惜,在两人头上轻轻揉了揉。
「也好,玉澍和明婕跟我走,其余暂留。」
说罢,孙廷萧便带着两女,借着一人多高的荒草与灌木掩护,悄无声息地向
那处兵站摸了过去。
待靠得近了,孙廷萧蛰伏在一处土丘后细细打量。
那兵站建得确实寒酸,不过是由几道半人高的粗糙木栅栏与一段低矮的夯土
墙围拢而成,里头错落着几间夯土茅草顶的营房。那面斜插在营门上的旗帜虽褪
了色,但依稀能辨认出天汉军屯制式。
看这等简陋的规制,里头的驻军也就是个把什伍,多半是平日里负责给过往
信使喂喂马、递递热水的底层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