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俺也愿追随大将军!」
「大将军,给咱们一条活路吧!」
随着三位什长的下拜,院中那二十余名禁军溃卒、几十名兵站弱旅,黄巾弟
兄,连着波才、童贯、赵鼎,成片成片地单膝跪倒。
孙廷萧欣慰地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跪伏的甲士,望向了站在人群后方的女眷
们。鹿清彤的眼底闪着泪光与坚定,苏念晚神色温婉悲悯,玉澍和赫连握紧了刀
柄,而柔福与杨皇后这对亡国贵女,亦露出了某种希冀的面色。
孙廷萧又摇了摇头,抿住了嘴唇似是憋住了些什么,只将一双手拱在身前,
向大家慨然施礼,然后恢复了笑容。
「列位莫急,且听孙某唱一支小曲,为大家解乏舒心。」
孙廷萧轻声唱起了一支曲子。
那唱曲既没有天汉宫廷雅乐的繁复靡靡,也不似边塞军歌那般高亢壮烈。那
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旋律,婉转奇妙,唱词也没有固定词牌的套路,
显得过于简单易懂;方唱罢一片,又换了另一番调子,完全是不同的音节,唱词
也变了个样。孙某人的唱腔未必多好,而发声的方式也颇有趣味,显得格外浑厚,
众人听得入神,也不说话,都想听听他还要唱些什么。
童贯笼着袖子蹲在火堆旁,听得是一头雾水。他伺候了赵家天子大半辈子,
宫廷里的教坊仙音、市井里的勾栏小调,什么南腔北调没沾过耳朵?可孙廷萧此
刻哼的这曲子,他竟是连半个音符都摸不着头绪。
他好奇地缩着脖子,悄声地凑到鹿清彤身侧,懵然问道:「状元娘子,将军
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处的调子?咱家听着,开头唱什么大河宽,后头便转到『松花
江』去了?这松花江是哪处地界?将军履历,据说是在银州初入行伍,那儿可没
有什么松花江,老身是懂行的!哎?您听听,这怎么一转眼,又唱到太行山去了?」
鹿清彤并未解释,只是示意童公公莫要多言,安静听着便是,将军奇曲,她
也是没听过的。
童贯讨了个没趣,只好撇撇嘴,继续蹲在原地琢磨。他正踅摸,忽听得孙廷
萧的声调猛地一拔,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春雷,口中迸出两个铿锵有力的字眼。
「起来--」
这两个字唱得极具威势,透着一股不容喘息的破釜沉舟之气。童贯身为宦官,
听凭主子呼喝习惯了,猛然听见这声喝唱,惊得浑身一个激灵,连脑子都没过,
便「腾」地一下真站了起来。
这滑稽的一幕,正巧落在了旁侧赵鼎的眼里。他原本还沉浸在连日来山河破
碎的悲痛中,正感念着方才的歌谣,悄悄抹去眼角的泪,见童贯竟被惊得弹起,
一时间竟也忘了哀伤,转而看着他忍俊不禁。
童贯老脸一红,正欲讪讪地坐下。
却听得风中那雄浑的声线已然攀至绝顶,似是在呼号喊杀,命兵士们前进奋
战;而后曲调便收束了,余音散在夜空里。
赵鼎呆呆地望着孙廷萧,攥着拳头站起身,张大了嘴,想要振臂,想要呼喊,
想要做方才唱的那样前进冲杀,但大家尚且沉浸未动,赵鼎便也僵在那儿,等待
着,期待着。
不知是谁先拍了一把大腿,紧接着,叫好声、喝彩声犹如潮水般在篝火旁轰
然炸响。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禁军溃卒,亦是用刀鞘重重敲击着地面,跟着大声
呼喝起来。
童贯看大家不管这几日迷惘低落,此时都激越起来,索性也甩开那宽大的袍
袖,跟着那些粗野的军汉一起,扯着嗓子大声叫好;赵鼎便顺其自然融入气氛,
和童贯一起欢呼振臂,到激动时,两人竟抱在一起大声念叨起些什么。
夜风渐渐敛去了锋芒,篝火在欢呼声中燃得愈发明亮。
孙廷萧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庞上扫过,喜色已上了眉梢。
「各位放心,既然跟随孙某,便定有打回汴州,驱逐胡虏的一天。大家各自
去安睡,明日天一亮,咱们便拔营向东出发。在汴州以东,我早有计较,去寻一
支胡人绝猜不到的援军!」
虽不知孙廷萧要从何处掏出一支援军,但听他这么说,大家便都确信,他定
能真找到一支援军。
「听将军的!」
「睡觉!明日随大将军往东去!」
男人们鼓噪着、哄笑着,不再耽搁。有伤的互相搀扶,没伤的抱着新缴来的
兵甲,三三两两进了兵站营房,只剩下安排执夜的更卒提着刀,站上了瞭望台。
孙廷萧正考虑自己去和那屋的士兵挤着睡